排队交社保,想起李白《南都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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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早起床,时间上思想上资金上准备好,去缴纳一九九五年以来拖欠的社保。

  南阳行政服务中心的大楼,最早有南阳白宫的称呼。建好N年,一直闲置,后来变成了市民服务中心。百姓拍手称快,官员们也如释重负。皆大欢喜后,官员们也都安心的去楼上办公了,老白姓办事效率也提升了。南阳人开始称这个地方,叫新市政府。

老路,叫天山路,也已经叫了N多年了,既然新市政府来了,路也改了名,叫范蠡路。蠡字很难写,当地人文化水平低,读范增路的,读范伟路的,甚至也有人读范虫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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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,我都为白宫的雄伟建筑而自豪,南阳有白河、白塔还有白宫。白河是绿色的,白塔是灰色的,只有白宫是白的。李白喜欢南阳,写过一首《南都行》,全文如下。

  南都行

  南都信佳丽,武阙横西关。

  白水真人居,万商罗X。

  高楼对紫陌,甲第连青山。

  此地多英豪,邈然不可攀。

  陶朱与五l,名播天壤间。

  丽华秀玉色,汉女娇朱颜。

  清歌遏流云,艳舞有馀闲。

  遨游盛宛洛,冠盖随风还。

  走马红阳城,呼鹰白河湾。

  谁识卧龙客,长吟愁鬓斑。

  里面有好几个字我不认识,李白的这首诗当地人也不愿意读,谁愿意被人说,连讴歌家乡的汉字都不认识呢?李白的《南都行》,因为朗诵难度大,难以传播,诸葛亮的前后《出师表》,没有一个晦涩难懂难写的字,反而传播很广。

  缴纳社保的人非常多,据说已经持续数天,明天将达到最高峰。在办事大厅,站着的坐着的趴着的睡着的,比火车站码头都热闹,其间有不少的祥林嫂在交流,声音洪亮,讲述离开原来单位后,生活的艰辛,缴纳社保的种种算计。

  小孩子穿梭其间,看不清楚大人的脸,有的就站在办公人员的柜台上,发出奇怪的声音。还有的孩子三五成群,嬉闹着,大人在后面不停的叫喊训斥。有的人把鞋子脱掉,睡在大厅的椅子上,扑鼻的脚臭味弥漫开来,有的女人排队,男人回家筹钱,有的拿个帽子档案袋排队,高高的举起,显示一个人代表多人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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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楼大厅好像排了无数个队,横的竖的,还有圆形的,几十个窗口全部开工,堪比医院的专家号窗口。有时候趴塌一声,某人的茶杯落地,满地的玻璃渣,队伍马上闪开一个空隙,有人用脚把废杯子堆积到柜台旁边,很快人们又粘到一起。

  天气炎热,人们用各种方法降温,用纸摇,用手机摇,用手拍打,对着自己的脸庞不停的发动攻势。中央空调的风口对着工作人员,老百姓的各色小扇子,一刻也不能停息。

  咨询的缴费的交织在一起,有人排了很长时间的队,才发现排错了。医保和社保不同,单位和单位不同,人和人不同,保安睁大了眼睛,只身跑到空地,不停的走来走去。保护满厅的人群,保护公共财产,保护工作人员,也在保护着拥挤不堪的社保制度。

  《南方周末》杂志,说南阳是中国烂尾楼之都。活在南阳,你不买一个烂尾楼,你就不算真正的南阳人。加水就能跑的水氢汽车发酵后,国内媒体都在关注南阳。不少外地的朋友,甚至托我,能否给水氢车拍个照片,放到自己的抖音或快手里头,赚取噱头。我一概回绝,说南阳烂尾楼是偶然现象,水氢汽车是相声,记者们都夸大其词,专坑南阳人,哪个地方的烂尾楼少?

  但是今天,拥挤排队的人数之多,大大的超出了我的预料。今天缴纳社保的,多是企业的下岗职工,各种各样的企业,有的现在连名字也叫不上来了,失去工作的人群,今天拥挤到办事大厅,大家依然做着起死回生的梦想,把自己的钱,填上本属于企业缴纳的窟窿,以希望有一个好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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框框,限制了参与,限制了享受,把本属于大众的福利,分割成无数块状。表面上看是多缴多得,实际上多少的原点,差距太大,有的人在罗马,有的只是在通往罗马的路上。所谓的多交,如看月光一样,下岗工人只能感受到黑夜的一丝光明。你不多交你怨谁?社保原本是兜底的,下岗工人的底在哪里?还有底吗?

  那些能来缴纳的人群,已经实属万幸,想想更多的,无钱缴纳的人群,还徘徊在温饱的边缘,如果他们都来了,办事大厅的排队会排到数公里之外。南阳最大的问题,肯定是就业问题,比起烂尾楼,比起水氢汽车,那些又算的上什么呢?

  我坐在大厅里,听着嘈杂的声音,已经接近下午一点,人们都忍着饥饿,排队等候交款,每个工作人员都安排了一部风扇,它们都起劲的摇着头,把热风吹向了排队的人群。工作人员轮流吃饭,听说晚上要收款到九点,其间的辛苦可想而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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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没有任何人脾气不好,也没有任何人不认真,在庞大的灵活就业人群面前,把社保进行到底,尽可能让每一个鼓足勇气来缴纳社保的人满意而归,他们做到了。工作人员改变不了什么,面对大量所谓的灵活就业人员,社保制度依然苍白无力,在拥挤的人群里,人们的就业路依然漫长。

  生活在南阳,为就业发愁,南阳变成了人口流出城市。前年南阳人口一千两百万,今年已经降到一千万左右,黄信建说,南阳的车牌,豫R 开头,R就是倒档的意思,破产企业多,烂尾楼多,下岗职工多,三多面前,水氢汽车是无奈中的无奈,也只算倒档中的倒档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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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口大市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,过去是计划生育,现在是就业问题。企业都消失在账面上,每一个电脑装满了因企业消失,而流离失所的无业人员。百姓盼望就业,养老社保的收缴填的只是旧账的窟窿。饮鸩止渴的借贷,勉强交上昨日拖欠的养老金,那明天,他们就要靠自己的双手还账。十几万元社保的缴纳,会让无业中的灵活就业人群更贫穷。也许今晚,他们的饭桌,就要少一盘美味的菜肴。现在,我就在拥挤的白宫办事大厅,忍着饥渴,静等队伍后面变长,前面变短。

  生活在南阳古城里,纵然有无数梦想,从今天开始,我也要开启自己的倒档思维。一切都要有最好最坏的打算,年轻人都找不到工作,四零五零人员的门槛,也不会对所有人敞开。我们生活在一个有水的古城里,城墙已经扒掉,走与不走,全凭自己的判断。没有了围墙,四面八方都是出路。

  我在拥挤中,把社保的倒车,一直开到一九九五年,十一万元刷卡缴纳完毕,后面的人群继续往前涌动,饥饿已经不算什么,只要地球不会倒转,豫 R牌照的汽车,就能继续往前开。我相信那些没有来的人群,或许就在马路上,正朝白宫涌来,但愿更多的人都缴纳了社保,我们的晚年幸福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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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:唐召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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